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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鉴1

政论

申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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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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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鑒卷第一

政體第一

時事第二

吳郡黃省曾注

夫道之本,仁義而已矣。五典以經之,羣籍以緯之,詠之歌之,弦之舞之。前鑒旣明,後復申之。故古之聖王,其於仁義也,申重而已。篤序無彊,謂之《申鑒》。

聖漢統天,惟宗時亮,其功格宇宙。粵有虎臣亂政,時亦惟荒圮湮,玆洪軌儀。鑒于三代之典,王允迪厥德,功業有尚。天道在爾,惟帝茂止,陟降膚止,萬國康止。允出玆,斯行遠矣。

立天之道,曰隂與陽;立地之道,曰柔與剛;立人之道,曰仁與義。隂陽以統其精氣,剛柔以品其羣形,仁義以經其事業,是爲道也。故凡政之大經,法、教而已。教者,陽之化也;法者,隂之符也。仁也者,慈此者也;義也者,冝此者也;禮也者,履此者也;信也者,守此者也;智也者,知此者也。是故好惡以章之,喜怒以涖之,哀樂以恤之。若乃二端不愆,五德不離,六節不悖,則三才允序,五事交備,百工惟釐,庶績咸熈。

天作道,皇作極,臣作輔,民作基,制度以綱之,事業以紀之。惟先喆王之政,一曰承天,二曰正身,三曰任賢,四曰恤民,五曰明制,六曰立業。承天惟允,正身惟常,任賢惟固,恤民惟勤,明制惟典,立業惟敦,是謂政體也。

致治之術,先屏四患,乃崇五政。一曰僞,二曰私,三曰放,四曰奔。僞亂俗,私壞法,放越軌,奢敗制。四者不除,則政末由行矣。俗亂則道荒,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;法壞則世傾,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;軌越則禮亡,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;制敗則欲肆,雖四表不能充其求矣。是謂四患。興農桑以養其生,審好惡以正其俗,宣文教以章其化,立武備以秉其威,明賞罰以統其法,是謂五政。

民不畏死,不可懼以罪;民不樂生,不可觀以善。雖使卨布五教,咎繇作士,政不行焉。故在上者,先豐民財以定其志,帝耕籍田,后桑蠶宮,國無遊民,野無荒業,財不虛用,力不妄加,以周民事,是謂養生。

君子所以動天地,應神明,正萬物,而成王治者,必本乎眞實而已。故在上者審則儀道,以定好惡。善惡要於功罪,毀譽效於準驗,聽言責事,舉名察實,無或詐僞以蕩衆心。故事無不覈,物無不切,善無不顯,惡無不彰,俗無姦怪,民無淫風。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也,故肅恭其心,愼脩其行,內不忒惑,外無異望,有罪惡者無徼倖,無罪過者不憂懼,請謁無所聽,財賂無所用,則民志平矣。是謂正俗。

君子以情用,小人以刑用。榮辱者,賞罰之精華也。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,化其情也;桎梏鞭扑以加小人,治其形也。君子不犯辱,況于刑乎?小人不忌刑,況於辱乎?若夫中人之倫,則刑禮兼焉。教化之廢,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;教化之行,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。是謂章化。

小人之情,緩則驕,驕則恣,恣則急,急則怨,怨則畔,危則謀亂,安則思欲,非威强無以懲之。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,以遏宼虐,安居則寄之內政,有事則用之軍旅。是謂秉威。

賞罰,政之柄也。明賞必罰,審信愼令,賞以勸善,罰以懲惡。人主不妄賞,非徒愛其財也,賞妄行則善不勸矣;不妄罰,非徒愼其刑也,罰妄行則惡不懲矣。賞不勸,謂之止善;罰不懲,謂之縱惡。在上者能不止下爲善,不縱下爲惡,則國治矣。是謂統法。

四患旣蠲,五政旣立,行之以誠,守之以固,簡而不怠,䟽而不失。無爲爲之,使自施之;無事事之,使自交之。不肅而治,垂拱揖遜,而海內平矣。是謂爲政之方也。

惟修六則,以立道經。一曰中,二曰和,三曰正,四曰公,五曰誠,六曰通。以天道作中,以地道作和,以仁德作正,以事物作公,以身極作誠,以變數作通。是謂道實。

惟恤十難,以任賢能。一曰不知,二曰不進,三曰不任,四曰不終,五曰以小怨棄大德,六曰以小過黜大功,七曰以小失掩大美,八曰以姧訐傷忠正,九曰以邪說亂正度,十曰以讒嫉廢賢能。是謂十難。十難不除,則賢臣不用;用臣不賢,則國非其國也。

惟察九風,以定國常。一曰治,二曰衰,三曰弱,四曰乖,五曰亂,六曰荒,七曰叛,八曰危,九曰亡。君臣親而有禮,百僚和而不同,讓而不爭,勤而不怨,無事惟職是司,此治國之風也。禮俗不一,位職不重,小臣讒嫉,庶人作議,此衰國之風也。君好讓,臣好逸,士好遊,民好流,此弱國之風也。君臣爭明,朝廷爭功,士大夫爭名,庶人爭利,此乖國之風也。上多欲,下多端,法不定,政多門,此亂國之風也。以侈爲博,以伉爲高,以濫爲通,遵禮謂之劬,守法謂之固,此荒國之風也。以苛爲密,以利爲公,以割下爲能,以附上爲忠,此叛國之風也。上下相䟽,內外相蒙,小臣爭寵,大臣爭權,此危國之風也。上不訪,下不諫,婦言用,私政行,此亡國之風也。故上必察乎國風也。

惟愼庶獄,以昭人情。天地之大德曰生,萬物之大極曰死。死者不可以生,刑者不可以復。故先王之刑也,官師以成之,棘槐以斷之,情訊以寛之,朝、市以共之,矜哀以恤之,刑斯斷,樂不舉,愼之至也。刑哉刑哉,其愼矣夫!

惟稽五赦,以綏民中。一曰原心,二曰明德,三曰勸功,四曰襃化,五曰權計。凡先王之攸赦,必是族也。非是族焉,刑玆無赦。

天子有四時,朝以聽政,晝以訪問,夕以脩令,夜以安身。上有師、傅,下有讌臣,大有則講業,小則咨詢,不拒直辭,不恥下問,公私不愆,外內不二。是謂有交。

問︰「明於治者其統近。」「萬物之本在身,天下之本在家,治亂之本在左右,內正立而四表定矣。」

問︰「通於道者其守約。」「有一言而可常行者,恕也;有一行而可常履者,正也。恕者,仁之術也;正者,義之要也。至哉!此謂道根,萬化存焉爾。是謂不思而得,不爲而成,執之胷心之間,而功覆天下也。」

自天子逹於庶人,好惡哀樂,其脩一也;豐約勞佚,各有其制。上足以備禮,下足以備樂,夫是謂大道。天下國家一體也,君爲元首,臣爲股肱,民爲手足。下有憂民,則上不盡樂;下有饑民,上則不備膳;下有寒民,則上不具服。徒跣而垂旒,非禮也。故足寒傷心,民寒傷國。

問︰「君以至美之道道民,民以至美之物養君。」「君降其惠,民升其功,此無往不復,相報之義也。故太平備物,非極欲也;物損禮闕,非謙約也,其數云耳。」

問人主。「有公賦無私求,有公用無私費,有公役無私使,有公賜無私惠,有公怒無私怨。私求則下煩而無度,是謂傷清;私費則官耗而無限,是謂傷制;私使則民撓擾而無節,是謂傷義;私惠則下虛望而無準,是謂傷正;私怨則下疑懼而不安,是謂傷德。」

問︰「善治民者,治其性也。或曰︰冶金而流,去火則剛;激水而升,舍之則降。惡乎治?」曰︰「不去其火則常流,激而不止則常升。故大冶之爐可使無剛,踊水之機可使無降。善立教者若玆,則終身治矣,故凡器可使與顔、冉同趨。投百金於前,白刃加其身,雖巨跖弗敢掇也。善立法者若玆,則終身不掇矣,故跖可使與伯夷同功。」

問︰「民由水也?」「濟大川者,太上乗舟,其次泅。泅者勞而危,乗舟者逸而安。虛入水,則必溺矣。以知能治民者,泅也;以道德治民者,舟也。縱民之情謂之亂,絕民之情謂之荒。」曰︰「然則如之何?」曰︰「爲之限,使勿越也;爲之地,亦勿越。故水可使不濫,不可使無流。善禁者,先禁其身而後人;不善禁者,先禁人而後身。善禁之至於不禁,令亦如之。若乃肆情於身而繩欲於衆,行詐於官而矜實於民,求己之所有餘,奪下之所不足,捨己之所易,責人之所難,怨之本也。謂理之源斯絕矣。自上御下,猶夫釣者焉,隱於手,應於鈎,則可以得魚;自近御遠,猶夫御馬焉,和於手而調於銜,則可以使馬。故至道之要,不於身非道也。睹孺子之驅雞也,而見御民之方。孺子驅雞者,急則驚,緩則滯。方其北也,遽要之,則折而過南;方其南也,遽要之,則折而過北。迫則飛,疎則放。志閑則比之,流緩而不安則食之。不驅之驅,驅之至者也。志安則循路而入門。」

太上不空市,其次不偷竊,其次不掠奪。上以功、惠綏民,下以財、力奉上,是以上下相與。空市則民不與,民不與,則爲巧詐而取之,謂之偷竊。偷竊則民備之,備之而不得,則暴迫而取之,謂之掠奪。民必交爭,則禍亂矣。

或曰︰「聖王以天下爲樂。」曰︰「否。聖王以天下爲憂,天下以聖王爲樂。凡主以天下爲樂,天下以凡主爲憂。聖王屈己以申天下之樂,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憂。申天下之樂,故樂亦報之;屈天下之憂,故憂亦及之︰天下之道也。」

治世所貴乎位者三,一曰逹道於天下,二曰逹惠於民,三曰逹德於身。衰世所貴乎位者三,一曰以貴高人,二曰以富奉身,三曰以報肆心。治世之位,眞位也;衰世之位,則生災矣。苟高人則必損之,災也;苟奉身則必遺之,災也;苟肆心則必否之,災也。

治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,一曰心順,二曰職順,三曰道順。治世之順,眞順也;衰世之順,生逆也。體苟順則逆節,亂苟順則逆忠,事苟順則逆道。高下失序則位輕,班級不固則位輕,祿薄牢寵則位輕,官職屢改則位輕,遷轉煩瀆則位輕,黜陟不明則位輕,待臣不以禮則位輕。夫位輕而政重者,未之有也。聖人之大寶曰位,輕則喪吾寳也。

好惡之不行,其俗尚矣。嘉守節而輕狹陋,疾威福而尊權右,賤求欲而崇克濟,貴求己而榮華譽,萬物類是已。夫心與言,言與事,參相應也。好惡、毀譽、賞罰,參相福也。六者有失,則實亂矣。守實者益榮,求己者益逹,處幽者益明,然後民知本矣。

《申鑒》卷第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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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體第一

申鑒卷第二

時事第二

俗嫌第三

吳郡黃省曾注

最凡有二十一首,其初二首,尚知貴敦也。其二首有申重可舉者,十有九事。一曰明考試;二曰公卿不拘爲郡,二千石不拘爲縣;三曰置上武之官;四曰議州牧;五曰生刑而死者,但加肉刑;六曰德刑並用;七曰避讎有科;八曰議禄︰九曰議專地;十曰議錢貨;十一曰約祀舉重;十二曰天人之應;十三曰月正聽朝;十四曰崇內教;十五曰備博士;十六曰至德要道;十七曰禁數赦令;十八曰正尚主之制;十九曰復內外注記者。

盤庚遷殷,革奢卽約,化而裁之,與時消息;衆寡盈虛,不常厥道,尚知貴敦,古今之法也。民寡則用易足,土廣則物易生,事簡則業易定。厭亂則思治,創難則思靜。

或曰︰「三皇民至敦也,其治至清也,天性乎?」曰︰「皇民敦,秦民弊,時也;山民樸,市民玩,處也;桀、紂不易民而亂,湯、武不易民而治,政也。皇民寡,寡斯敦,皇治純,純斯清,奚惟性?不求無益之物,不蓄難得之貨,節華麗之飾,退利進之路,則民俗清矣。簡小忌,去淫祀,絕竒怪,則妖僞息矣。致精誠,求諸已,正大事,則神明應矣。放邪說,去淫智,抑百家,崇聖典,則道義定矣。去浮華,舉功實,絕末伎,同本務,則事業脩矣。

誰毀誰譽,譽其有試者,萬事之槪量也。目玆舉者試其事,處斯職者考其績,賞罰失實,以惡反之,人焉飾哉?語曰︰「盜跖不能盜田尺寸。」寸不可盜,況尺乎?夫事驗,必若土田之張於野也,則爲私者寡矣。若亂之墜於澳也,則可信者解矣。故有事考功,有言考用,動則考行,靜則考守。

公卿不爲郡,二千石不爲縣,未是也。小能其職以極登於大,故下位競;大撓其任以墜於下,故上位愼。其鼎覆刑焉,何憚於降?若夫千里之任,不能充於郡,而縣邑之功廢,惜矣哉!不以過職絀則勿降,所以優賢也;以過職絀則降,所以懲愆也。

孝武皇帝以四夷未賔,宼賊姦宄,初置武功賞官,以寵戰士。若今依此科而崇其制,置尚武之官,以《司馬兵法》選位,秩比博士,講司馬之典,簡蒐狩之事,掌軍功爵賞,小統於五校,大統於太尉,旣周時務,禮亦冝之。周之末葉,兵革繁矣,莫亂於秦,民不荒殄。今國家忘戰日久,每宼難之作,民瘁幾盡。「不教民戰,是謂棄之。」信矣。

或問曰︰「州牧、刺史、監察御史,三制孰優?」曰︰「時制而已。」曰︰「天下不旣定其牧乎?」曰︰「古諸侯建國家,世位權柄存焉,於是置諸侯之賢者以牧,總其紀綱而已,不統其政,不御其民。今郡縣無常,權輕不固,而州牧秉其權重,勢異於古,非所以强榦弱枝也,而無益治民之實,監察御史斯可也。若權時之冝,則異論也。」

肉刑古也。或曰︰「復之乎?」曰︰「古者人民盛焉,今也至寡,整衆以威,撫寡以寛,道也。復刑非務必也,生刑而極死者,復之可也。自古肉刑之除也,斬右趾者死也,惟復肉刑,是謂生死而息民。

問德刑並用。「常典也。或先或後,時冝。刑教不行,勢極也。教初必簡,刑始必略,事漸也。教化之隆,莫不興行,然後責備;刑法之定,莫不避罪,然後求密。未可以備,謂之虛教;未可以密,謂之峻刑。虛教傷化,峻刑害民,君子弗由也。設必違之教,不量民力之未能,是招民於惡也,故謂之傷化;設必犯之法,不度民情之不堪,是䧟民於罪也,故謂之害民。莫不興行,則一毫之善可得而勸也,然後教備;莫不避罪,則纎介之惡可得而禁也,然後刑密。」

或問復讎。「古義也。」曰︰「縱復讎可乎?」曰︰「不可。」曰︰「然則如之何?」曰︰「有縱有禁,有生有殺,制之以義,斷之以法,是謂義法並立。」曰︰「何謂也?」「依古復讎之科,使父讎避諸異州千里,兄弟之讎避諸異郡五百里,從父從兄弟之讎避諸異縣百里;弗避而報者無罪,避而報之,殺。犯王禁者罪也,復讎者義也,以義報罪。從王制,順也;犯制,逆也,以義順生殺之。凡以公命行止者,不爲弗避。

或問祿。曰︰「古之祿也備,漢之祿也輕。大祿必稱位,一物不稱,非制也。公祿貶則私利生,私利生則廉者匱而貪者豐也。夫豐貪生私,匱廉貶公,是亂也。先王重之。」曰︰「祿可增乎?」曰︰「民家財愆,增之冝矣。」或曰︰「今祿如何?」曰︰「時匱也,祿依食,食依民,參相澹。必也正貪祿,省閑冗,與時消息,昭惠恤下,損益以度可也。」

諸侯不專封,富人名田踰限,富過公侯,是自封也。大夫不專地,人賣買由已,是專地也。或曰︰「復井田與?」曰︰「否。專地非古也,井田非今也。」「然則如之何?」曰︰「耕而勿有,以俟制度可也。」

或問貨。曰︰「五銖之制冝矣。」曰︰「今廢,如之何?」曰︰「海內旣平,行之而已。」曰︰「錢散矣,京畿虛矣,其勢必積於遠方。若果行之,則彼以無用之錢市吾有用之物,是匱近而豐遠也。」曰︰「事勢有不得。官之所急者穀也,牛馬之禁,不得出百里之外,若其他物,彼以其錢,取之左,用之於右,貿遷有無,周而通之,海內一家,何患焉?」曰︰「錢寡矣。」曰︰「錢寡民易矣,若錢旣通而不周於用,然後官鑄而補之。」或曰︰「收民之藏錢者,輸之官,牧遠輸之京師,然後行之。」曰︰「事枉而難實者,欺慢必衆,姧僞必作,爭訟必繁,刑殺必深,吁嗟紛擾之聲章乎天下矣,非所以撫遺民,成緝熈也。」曰︰「然則收而積之與?」曰︰「通市其可也。」或曰︰「改鑄四銖。」曰︰「難矣。」或曰︰「遂廢之。」曰︰「錢實便於事用,民樂行之,禁之難。今開難令以絕便事,禁民所樂,不茂矣。」曰︰「起而行之,錢不可,如之何?」曰︰「尚之廢之,弗得已,何憂焉?」

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,民事未定,郡祀有闕,不爲尤矣。必也舉其重而祀之,望祀五嶽四瀆,其神之祀,縣有舊常,若今郡祀之,而其祀禮物,從鮮可也。禮重本,示民不偷,且昭典物,其備物以豐年,日月之災降異,非舊也。

天人之應,所由來漸矣。故履霜堅氷,非一時也,仲尼之禱,非一朝也。且日食行事,或稠或曠,一年二交,非其常也。《洪範傳》云︰「六沴作見。」若是王都未見之,無聞焉爾,官脩其方,而先王之禮,保章視祲,安宅叙降,必書雲物,爲備故也。太史上事無隱焉,勿寢可也。

天子南面聽天下,嚮明而治,蓋取諸《離》,天之道也。月正聽朝,國家之大事也,冝正其儀,以明舊典。

古有掌隂陽之禮之官,以教後宮,掌婦學之法,婦德婦言婦功,各率其屬,而以時御序于王,先王禮也。宜崇其教,以先內政,覽列圖,誦列傳,遵典行。內史執其彤管,記善書過,考行黜陟,以章好惡。男女正位乎內外,正家而天下定矣。故二儀立而大業成,君子之道,匪闕終日,造次必於是。

備愽士,廣太學,而祀孔子焉,禮也。仲尼作經,本一而已,古今文不同,而皆自謂眞本經;古今先師,義一而已,異家別說不同,而皆自謂古今。仲尼邈而靡質,昔先師没而無間,將誰使折之者?秦之滅學也,書藏於屋壁,義絶於朝野。逮至漢興,收摭散滯,固已無全學矣,文有磨滅,言有楚夏,出有先後;或學者先意,有所借定;後進相放,彌以滋蔓。故一源十流,天水違行,而訟者紛如也。執不俱是,比而論之,必有可參者焉。

或曰︰「至德要道約爾,典籍甚富,如而愽之以求約也?」「語有之曰︰『有鳥將來,張羅待之。』得鳥者一目也,今爲一目之羅,無時得鳥矣。道雖要也,非愽無以通矣。愽其方,約其說。」

赦令,權也。或曰︰「有制乎?」曰︰「權無制,制其義,不制其事。《巽》以行權,義制也。權者反經,無事也。」問其象。曰︰「《無妄》之災,《大過》凶,其象矣。不得已而行之,禁其屢也。」曰︰「絕之乎?」曰︰「權曰冝,弗之絕也。」

尚主之制非古也。釐降二女,陶唐之典;《歸妹》元吉,帝乙之訓;王姬歸齊,宗周之禮。以隂乗陽,違天;以婦凌夫,違人。違天不祥,違人不義。

古者天子諸侯,有事必告于廟。朝有二史,左史記言,右史記動;動爲《春秋》,言爲《尚書》;君舉必記,臧否成敗,無不存焉。下及士庶,等各有異,咸在載籍,或欲顯而不得,或欲隱而名章,得失一朝,而榮辱千載,善人勸焉,淫人懼焉。故先王重之,以嗣賞罰,以輔法教。冝於今者,官以其日,各重其盡,則集之於尚書,若史官,使掌典其事,不書詭常,爲善惡則書,言行足以爲法式則書,立功事則書,兵戎動衆則書,四夷朝獻則書,皇后、貴人、太子拜立則書,公主、大臣拜免則書,福淫禍亂則書,祥瑞災異則書。先帝故事,有起居注,日用動靜之節必書焉。冝復其式,內史掌之,以紀內事。

《申鑒》卷第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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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事第二

申鑒卷第三

俗嫌第三

雜言上第四

吳郡黃省曾注

或問卜筮。曰︰「德斯益,否斯損。」曰︰「何謂也?」「吉而濟,凶而救之謂益;吉而恃,凶而怠之謂損。」

或問曰︰時羣忌。曰︰「此天地之數也,非吉凶所生也。東方主生,死者不鮮;西方主殺,生者不寡;南方火也,居之不焦;北方水也,蹈之不沈。故甲子昧爽,殷滅周興;咸陽之地,秦亡漢隆。」

或問五三之位周應也,龍虎之會晉祥也。曰︰「官府設陳,富貴者值之;布衣寓焉,不符其爵也,獄犴若居,有罪者觸之;貞良入焉,不受其罰也。」或曰︰「然則日月可廢歟?」曰︰「否。曰元辰,先王所用也,人承天地,故動靜順焉。順其隂陽,順其日辰,順其度數。內有順實,外有順文,文實順,理也,休徵之符,自然應也。故盜泉、朝歌,孔、墨不由,惡其名者,順其心也。苟無其實,徼福於忌,斯成難也。」

或曰︰「祈請者誠以接神,自然應也。故精以底之,犧牲玉帛,以昭祈請,吉朔以通之。『禮云禮云,玉帛云乎哉?』請云祈云,酒膳云乎哉?非其禮則或愆,非其請則不應。」

或問祈請可否。曰︰「氣物應感則可,性命自然則否。」

或問︰「避疾厄,有諸?」曰︰「夫疾厄,何爲者也?非神則身。身不可避,神不可逃;可避非身,可逃非神也。持身隨天,萬里不逸。譬諸孺子掩目巨夫之掖,而曰逃可乎?」

或問人形有相。曰︰「葢有之焉。夫神氣形容之相包也,自然矣。貳之於行,參之於時,相成也,亦參相敗也。其數衆矣,其變多矣,亦有上中下品云爾。」

或問神僊之術。曰︰「誕哉!末之也已矣。聖人弗學,非惡生也。終始,運也,短長,數也。運數非人力之爲也。」曰︰「亦有僊人乎?」曰︰「僬僥桂莽,産乎異俗,就有仙人,亦殊類矣。」

或問︰「有數百歲人乎?」曰︰「力稱烏獲,捷言羌亥,勇期賁、育,聖云仲尼,壽稱彭祖。物有俊傑,不可誣也。」

或問︰「凡壽者必有道,非習之功。」曰︰「夫惟壽,則惟能用道,惟能用道,則性壽矣。苟非其性也,脩之不至也。學必至聖,可以盡性,壽必用道,所以盡命。」

或曰︰「人有變化而僊者,信乎?」曰︰「未之前聞也。然則異也,非僊也。男化爲女者有矣,死人復生者有矣,夫豈人之性哉?氣數不存焉。」

或問曰︰「有養性乎?」曰︰「養性秉中和,守之以生而已。愛親、愛德、愛力、愛神,之謂嗇,否則不宣,過則不澹。故君子節宣其氣,勿使有所壅閉滯底。昏亂百度則生疾,故喜怒哀樂思慮必得其中,所以養神也;寒暄盈虛消息必得其中,所以養體也。善治氣者,由禹之治水也。若夫導引蓄氣,歷藏內視,過則失中,可以治疾,皆養性之非聖術也。夫屈者以乎申也,蓄者以乎虛也,內者以乎外也。氣冝宣而遏之,體冝調而矯之,神冝平而抑之,必有失和者矣。夫善養性者無常術,得其和而已矣。鄰臍二寸謂之關,關者所以關藏呼吸之氣,以稟受四體也。故氣長者以關息,氣短者其息稍升,其脉稍促,其神稍越,至於以肩息而氣舒,其神稍專,至於以關息而氣衍矣。故道者,常致氣於關,是謂要術。凡陽氣生養,隂氣消殺,和喜之徒,其氣陽也,故養性者,崇其陽而絀其隂。陽極則亢,隂結則凝,亢則有悔,凝則有凶。夫物不能爲春,故候天春而生,人則不然,存吾春而已矣。藥者療也,所以治疾也,無疾則勿藥可也。肉不勝食氣,況於藥乎?寒斯熱,熱則致滯隂。藥之用也,唯適其冝,則不爲害,若已氣平也,則必有傷。唯鍼火亦如之。故養性者,不多服也,唯在乎節之而已矣。」

或問︰「仁者壽,何謂也?」曰︰「仁者內不傷性,外不傷物,上不違天,下不違人,處正居中,形神以和,故咎徵不至,而休嘉集之,壽之術也。」曰︰「顔、冉何?」曰︰「命也。麥不終夏,花不濟春,如和氣何?雖云其短,長亦在其中矣。」

或問黃白之儔。曰,「傅毅論之當也。燔埴爲瓦則可,爍瓦爲銅則不可,以自然驗於不然,詭哉!歒犬羊之肉以造馬牛,不幾矣,不其然歟?」

世稱緯書,仲尼之作也,臣悅叔父故司空爽辨之,葢發其僞也。有起於中興之前,終、張之徒之作乎?或曰︰「雜。」曰︰「以己雜仲尼乎?以仲尼雜己乎?若彼者,以仲尼雜己而已。然則可謂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。」或曰︰「燔諸?」曰︰「仲尼之作則否,有取焉則可,曷其燔?在上者不受虛言,不聽浮術,不采華名,不興僞事;言必有用,術必有典,名必有實,事必有功。」

《申鑒》卷第三

4

俗嫌第三

申鑒卷第四

雜言上第四

雜言下第五

吳郡黃省曾注

或問曰︰「君子曷敦夫學?」曰︰「生而知之者寡矣,學而知之者衆矣。悠悠之民,泄泄之士,明明之治,汶汶之亂,皆學廢興之由,敦之不亦冝乎?」

君子有三鑒,世人鑒鏡;前惟訓,人惟賢,鏡惟明。夏、商之衰,不鑒於禹、湯也;周、秦之弊,不鑒於民下也;側弁垢顔,不鑒於明鏡也。故君子惟鑒之務。若夫側景之鏡,亡鑒矣。

或問︰「致治之要,君乎?」曰︰「兩立哉!非天地不生物,非君臣不成治,首之者天地也,統之者君臣也哉!先王之道致訓焉,故亡斯須之間而違道矣。昔有上致聖由教戒,因輔弼,欽順四鄰。故檢柙之臣,不虛於側;禮度之典,不曠於目;先哲之言,不輟於身;非義之道,不宣於心。是邪僻之氣,末由入也,有間,必有入之者矣。是故僻志萌則僻事作,僻事作則正塞,正塞則公正亦末由入也矣。不任不愛謂之公,惟公是從謂之明。齊桓公中材也,末能成功業,由有異焉者矣。妾媵盈宮,非無愛幸也;羣臣盈朝,非無親近也,然外則管仲射己,衛姬色衰,非愛也,任之也。然後知非賢不可任,非智不可從也,夫此之舉弘矣哉!膏肓純白,二豎不生,玆謂心寧;省闥清淨,嬖孽不生,玆謂政平。夫膏肓近心而處阨,鍼之不遠,藥之不中,攻之不可,二豎藏焉,是謂篤患。故治身治國者,唯是之畏。」

或曰︰「愛民如子,仁之至乎?」曰︰「未也。」曰︰「愛民如身,仁之至乎?」曰︰「未也。湯禱桑林,邾遷于繹,景祠于旱,可謂愛民矣。」曰︰「何重民而輕身也?」曰︰「人主承天命以養民者也,民存則社稷存,民亡則社稷亡,故重民者,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。」

或曰︰「孟軻稱人皆可以爲堯舜,其信矣?」曰︰「人非下愚,則皆可以爲堯舜矣。寫堯舜之貌,同堯舜之姓則否;服堯之制,行堯之道則可矣。行之於前,則古之堯舜也;行之於後,則今之堯舜也。」或曰︰「人皆可以爲桀紂乎?」曰︰「行桀紂之事,是桀紂也。堯舜、桀紂之事,常並存於世,唯人所用而已。楊朱哭歧路,所通逼者然也。」夫歧路烏足悲哉?中反焉。若夫縣度之厄素,舉足而已矣。

損益之符,㣲而顯也。趙獲二城,臨饋而憂。陶朱旣富,室妾悲號︰此知益爲損之爲益者也。屈伸之數,隱而昭也。有仍之困,復夏之萌也;鼎雉之異,興殷之符也;邵宮之難,隆周之應也;會稽之棲,霸越之基也;子之之亂,强燕之徵也︰此知伸爲屈之爲伸者也。」

人主之患,常立於二難之間︰在上而國家不治,難也;治國家則必勤身苦思,矯情以從道,難也。有難之難,闇主取之;無難之難,明主居之。大臣之患,常立於二罪之間︰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,罪也;盡忠直之道,則必矯上拂下,罪也。有罪之罪,邪臣由之;無罪之罪,忠臣置之。人臣之義,不曰「吾君能也,不我須也,言無補也」,而不盡忠;不曰「吾君不能矣,不我識也,言無益也」,而不盡忠。必竭其誠,明其道,盡其義,斯已而已矣,不已則奉身以退,臣道也。故君臣有異無乖,有怨無憾,有屈無辱。人臣有三罪︰一曰導非,二曰阿失,三曰尸寵。以非引上謂之導,從上之非謂之阿,見非不言謂之尸。導臣誅,阿臣刑,尸臣絀。進忠有三術︰一曰防,二曰救,三曰戒。先其未然謂之防,發而止之謂之救,行而責之謂之戒。防爲上,救次之,戒爲下。下不鉗口,上不塞耳,則可有聞矣。有鉗之鉗,猶可解也;無鉗之鉗,難矣哉!有塞之塞,猶可除也;無塞之塞,其甚矣夫!

或曰︰「在上有屈乎?」曰︰「在上者以義申,以義屈。高祖雖能申威於秦、項,而屈於商山四公;光武能申於莽,而屈於強項令;明帝能申令於天下,而屈於鍾離尚書。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,[二世曰︰「吾聞之韓子曰︰『堯舜采椽不刮,茅茨不翦,飯土塯,啜土形,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。禹鑿龍門,通大夏,決河亭水,放之海,身自持築𦥛,脛毋毛,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。』凡所爲貴有天下者。得肆意極欲,主重明法,下不敢爲非,以制御海内矣。夫虞夏之主,貴爲天子,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,尚何於法?」此所謂非笑唐虞也。]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於鄭,是謂不屈;不然,則趙氏不亡,而秦無愆尤。故人主以義申,以義屈也。喜如春陽,怒如秋霜,威如雷霆之震,惠若雨露之降,沛然孰能禦也。」

或曰難行。曰︰「若高祖聽戍卒不懷居,遷萬乗不俟終日;孝文帝不愛千里馬,愼夫人衣不曳地;光武手不持珠玉,可謂難矣。抑情絕欲,不如是,能成功業者鮮矣。人臣若金日磾,以子私謾而殺之;丙吉之不伐;蘇武之執節,可謂難矣。」

或問厲志。曰︰「若殷高宗能葺其德,樂瞑眩以瘳疾;衛武箴戒於朝;勾踐懸膽於坐,厲矣哉!」

寵妻愛妾,幸矣;其爲災也,深矣。「災與幸,同乎?」曰︰「得則慶,否則災。戚氏不幸不人豕,趙昭儀不幸不失命,栗姬不幸不廢,鉤弋不幸不憂殤,非災而何?若愼夫人之知,班婕妤之賢,明德皇后之德,邵矣哉!」

爲世憂樂者,君子之志也;不爲世憂樂者,小人之志也。太平之世,事閑而民樂徧焉。

使遽者揖讓百拜,非禮也;憂者弦歌鼓瑟,非樂也。禮者,敬而已矣;樂者,和而已矣。匹夫匹婦,處畎畝之中,必禮樂存焉爾。

違上順道,謂之忠臣;違道順上,謂之諛臣。忠所以爲上也,諛所以自爲也;忠臣安於心,諛臣安於身。故在上者,必察乎違順,審乎所爲,愼乎所安。廣川王弗察,故殺其臣;楚恭王察之而遲,故有遺言;齊宣王具察之矣,故賞諫者。

或問人君人臣之戒。曰︰「莫匪戒也。」請問其要。曰︰「君戒專欲,臣戒專利,患之甚也。城重譯而獻珍,非寶也;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,寶之至矣。故明王愼內守,除外𡨥而重內寶。」

雲從于龍,風從于虎,鳳儀于韶,麟集于孔,應也。出於此,應於彼,善則祥,祥則福;否則眚,眚則咎,故君子應之。

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氣,聽和聲以平其志,納和言以平其政,履和行以平其德。夫酸鹹甘苦不同,嘉味以濟,謂之和羹;宮商角徵不同,嘉音以章,謂之和聲;臧否損益不同,中正以訓,謂之和言;趨舍動靜不同,雅度以平,謂之和行。人之言曰︰「唯其言而莫予違也。」則幾於喪國焉。孔子曰︰「君子和而不同。」晏子亦云︰「以水濟水,誰能食之;琴瑟一聲,誰能聽之。」《詩》云︰「亦有和羹,旣戒且平。奏假無言,時靡有爭。」此之謂也。

《申鑒》卷第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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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言上第四

申鑒卷第五

雜言下第五

吳郡黃省曾注

衣裳,服者不昧於塵塗,愛也。衣裳愛焉,而不愛其容止,外矣;容止愛焉,而不愛其言行,末矣;言行愛焉,而不愛其明,淺矣。故君子本神爲貴,神和德平而道通,是爲保眞。人之所以立德者三︰一曰貞,二曰逹,三曰志。貞以爲質,逹以行之,志以成之,君子哉!必不得已也,守一於玆,貞其主也。人之所以立檢者四︰誠其心,正其志,實其事,定其分。心誠則神明應之,況於萬民乎?志正則天地順之,況於萬物乎?事實則功立,分定則不淫。曰︰「才之實也,行可爲才不可也?」曰︰「古之所以謂才也本,今之所謂才也末也。然則以行之貴也,無失其才,而才有失。先民有言,適楚而北轅者,曰︰『吾馬良,用多,御善。』此三者益侈,其去楚亦遠矣。遵路而騁,應方而動,君子有行,行必至矣。」

或問︰「聖人所以爲貴者,才乎?」曰︰「合而用之,以才爲貴;分而行之,以行爲貴。舜、禹之才而不爲邪,甚於矣。舜、禹之仁,雖亡其才,不失爲良人哉。」

或問︰「進諫、受諫孰難?」曰︰「後之進諫難也,以受之難故也。若受諫不難,則進諫斯易矣。」

或問︰「知人、自知孰難?」曰︰「自知者,求諸內而近者也;知人者,求諸外面遠者也,知人難哉。若極其數也,明,有內以識,有外以暗;全,有內以隱,有外以顯。然則知人自知,人則可以自知,未可以知人也。急哉!用己者不爲異則異矣。君子所惡乎異者三︰好生事也,好生奇也,好變常也。好生事,則多端而動衆;好生奇,則離道而惑俗;好變常,則輕法而亂度。故名不貴苟傳,行不貴苟難。權爲茂矣,其幾不若經;辯爲美矣,其理不若絀;文爲顯矣,其中不若樸;博爲盛矣,其正不若約。莫不爲道,知道之體,大之至也;莫不爲妙,知神之幾,妙之至也;莫不爲正,知之,正之至也。故君子必存乎三至,弗至,斯有守無誖焉。」

或問守。曰︰「聖典而已矣,若夫百家者,是謂無守。莫不爲言,要其至矣︰莫不爲德,玄其奧矣;莫不爲道,聖人其弘矣。聖人之道,其中道乎?是爲九逹。」

或曰︰「辭逹而已矣。聖人以文其隩也有五︰曰玄、曰妙、曰包、曰要、曰文。幽深謂之玄,理微謂之妙,數愽謂之包,辭約謂之要,章成謂之文。聖人之文,成此五者,故曰不得己。」

君子樂天知命,故不憂;審物明辨,故不惑;定心致公,故不懼。若乃所憂懼則有之,憂己不能成天性也,懼己惑之。憂不能免,天命無惑焉。

或問性命。曰︰「生之謂性也,形神是也;所以立生、終生者之謂命也,吉凶是也。夫生我之制,性命存■爾,君子循其性以輔其命,休斯承,否斯守,無務焉,無怨焉。好寵者乗天命以驕,好惡者違天命以濫,故驕則奉之不成,濫則守之不終,好以取怠,惡以取甚,務以取福,惡以成禍,斯惑矣。」

或問天命人事。曰︰「有三品焉,上下不移,其中則人事存焉爾。命相近也,事相遠也,則吉凶殊矣。故曰︰『窮理盡性,以至於命。』孟子稱性善;荀卿稱性惡;公孫子曰『性無善惡』;揚雄曰『人之性善惡渾』;劉向曰『性情相應,性不獨善,情不獨惡』。」曰︰「問其理。」曰︰「性善則無四凶;性惡則無三仁;人無善惡,文王之敎一也,則無周公、管、蔡;性善情惡,是桀紂無性,而堯舜無情也;性善惡皆渾,是上智懷惠,而下愚挾善也。理也未究矣,唯向言爲然。」

或曰︰「仁義性也,好惡情也,仁義常善而好惡或有惡,故有情惡也。」曰︰「不然。好惡者,性之取舍也,實見於外,故謂之情爾,必本乎性矣。仁義者,善之誠者也,何嫌其常善;好惡者,善惡未有所分也,何怪其有惡?凡言神者,莫近於氣,有氣斯有形,有神斯有好惡喜怒之情矣。故人有情,由氣之有形也。善有白黑,神有善惡,形與白黑偕,情與善惡偕。故氣黑非形之咎,情惡非情之罪也。」

或曰︰「人之於利,見而好之,能以仁義爲節者,是性割其情也。性少情多,性不能割其情,則情獨行爲惡矣。」曰︰「不然。是善惡有多少也,非情也。有人於此,嗜酒嗜肉,肉勝則食焉,酒勝則飲焉,此二者相與爭,勝者行矣,非情欲得酒,性欲得肉也。有人於此,好利好義,義勝則義取焉,利勝則利取焉,此二者相與爭,勝者行矣,非情欲得利,性欲得義也。其可兼者,則兼取之;其不可兼者,則隻取重焉。若苟隻好而已,雖可兼取矣。若二好鈞平,無分輕重,則一俯一仰,乍進乍退。」

或曰︰「請折於經。」曰︰「《易》稱『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』,是言萬物各有性也。『觀其所感,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』。是言情者,應感而動者也。昆蟲草木,皆有性焉,不盡善也;天地聖人,皆稱情焉,不主惡也。又曰『爻、彖以情言』,亦如之。凡情意心志者,皆性動之別名也。『情見乎辭』,是稱情也;『言不盡意』,是稱意也;『中心好之』,是稱心也;『以制其志』,是稱志也。惟所宜,各稱其名而已,情何主惡之有?故曰︰『必也正名。』」

或曰︰「善惡皆性也,則法教何施?」曰︰「性雖善,待敎而成;性雖惡,待法而消。唯上智下愚不移,其次善惡交爭,於是敎扶其善,法抑其惡,得施之九品,從敎者半,畏刑者四分之三,其不移大數九分之一也。一分之中,又有微移者矣。然則法敎之於化民也,幾盡之矣。及法敎之失也,其爲亂亦如之。」

或曰︰「法敎得則治,法敎失則亂。若無得無失,縱民之情,則治亂其中乎?」曰︰「凡陽性升,隂性降,升難而降易。善,陽也;惡,隂也,故善難而惡易。縱民之情,使自由之,則降於下者多矣。」曰︰「中焉在?」曰︰「法敎不純,有得有失,則治亂其中矣。純德無慝,其上善也;伏而不動,其次也;動而不行,行而不遠,遠而能復,又其次也;其下者,遠而不近也,凡此,皆人性也。制之者則心也,動而抑之,行而止之,與上同性也。行而弗止,遠而弗近,與下同終也。」

君子嘉仁而不責惠,尊禮而不責意,貴德而不責怨。其責也先己,而行也先人。淫惠、曲怠,私怨,此三者,實枉貞道,亂大德,然成敗得失,莫匪由之,救病不給,其竟奚暇於道德哉?此之謂末俗。故君子有常交,曰義也;有常誓,曰信也。交而後親,誓而後故,狹矣。大上不異古今,其次不異海內,同天下之志者,其盛德乎?大人之志,不可見也,浩然而同於道;衆人之志,不可掩也,察然而流於俗。同於道,故不與俗浮沈。

或曰︰「脩行者,不爲人恥諸神明,其至也乎?」曰︰「未也。有恥者,本也;恥諸神明,其次也;恥諸人,外矣。夫唯外,則慝積於內矣。故君子審乎自恥。」

或曰︰「恥者,其志者乎?」曰︰「未也。夫志者,自然由人,何恥之有?赴谷必墜,失水必溺,人見之也;赴穽必陷,失道必沈,人不見之也,不察之。故君子愼乎所不察。不聞大論則志不弘,不聽至言則心不固。思唐虞於上世,瞻仲尼於中古,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;想伯夷於首陽,省四皓於商山,而知夫穢志者之足恥也;存張騫於西極,念蘇武於朔垂,而知懷閭室者之足鄙也。推斯類也,無所不至矣。德比於上,欲比於下。德比於上,故知恥;欲比於下,故知足。恥而知之,則聖賢其可幾;知足而已,則固陋其可安也。賢聖斯幾,況其爲慝乎?固陋斯安,況其爲侈乎?是謂有檢。純乎純哉,其上也,其次得槪而已矣。莫匪槪也,得其槪,苟無邪,斯可矣。君子四省其身,怒不亂德,喜不義也。」

《申鑒》卷第五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