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六君子文

正文

作者：梁啟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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惟光緒二十有五年八月十三日，實爲我中國維新六君子成仁第一週年，旅居橫濱愛國之士某某等，謹以香楮清酌庶饈，設招魂記念之祭，而告其靈曰：

鳴呼痛哉。

萇血化碧兮，周室黍離。

潮音怒鳴兮，蕩激鴟夷。

壯士一去兮，人天同悲。

蒼黃變色兮，風雨淒其。

非種彼昌兮，豆苗欲稀。

更安所得猛士兮，鋤而去之。

鳴呼痛哉。

武穆三字而成獄兮，椒山一疏而投繯。

范孟博呼子而語兮，嵇叔夜索琴而彈。

痛巫陽筮予其無效兮，誦大招以汍瀾。

望神州之寥闃兮，哀廣陵之不在人間。

鳴呼痛哉。

血腥尚熱兮，諫草未焚。

雄志未成兮，先隕厥星。

匪不才之見棄明主兮，牝雞家索以司晨。

嗟我公等獨罹此咎兮，痛哭其罪而無名。

公之靈其未沫兮，應七日哭於秦庭。

大音發於水上兮，吾知其爲公等之忠魂。

誹語出其含沙兮，助秋氣之凄零。

風雨儵其如晦兮，曾寒燠之既更。

嗟吾儕寄身海外兮，暴五百之田橫。

念比干之剖心兮，作洛邑之義聲。

茍人人其精衛兮，夫何填海之不平。

惟天地之無情兮，難陸沈其未極。

鴞音震耳以啁唧兮，鳳德衰而斂翼。

何浮雲之層陰兮，陽烏黲黯而無色。

北有猛虎兮西貪狼，磨牙吮血兮睨吾旁。

時黯黯兮將夕，瞻蹙蹙兮何方。

公為天下流血兮，於公乎何傷。

獨漂搖之大廈兮，更何堪折茲棟梁。

黃沙莽莽兮猨鶴悲，東巿昏昏兮朝衣非。

道旁動色兮豪傑飲泣，嗟吾同胞兮其誰與歸。

奠桂酒兮椒漿，歌招魂兮國殤，靈之來兮風雨。

蓬萊清淺兮，忽臨睨乎舊鄉。

大地兮蒼蒼，神州兮茫茫。

四百兆人心兮未死，公如有知兮鋻此馨香。

鳴呼痛哉。

尚饗。